再睁眼时,最先听见的是婴儿的哭声。
过了很久,我才反应过来,好像是我在哭。
意识到这个事情后,我哭得更厉害了。
试着想看清楚周围,但眼睛根本对不上焦。模糊的光影在头顶晃来晃去,有人在说话,我听不太懂,而且口音也有点奇怪。
但我有一种直觉,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。
当然,这个结论是我后来推断出来的。因为在最开始的几个月,我的意识时断时续,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和发呆。婴儿的大脑显然承载不了成年人的思维活动,我经常是想着想着就断电了,再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被抱在怀里喂奶了。
所以我放弃了思考。
从出生到现在,我花了大概……我也算不清多久了,反正就是很长一段时间,才慢慢接受这个事实。我是有记忆的,应该说是前世的记忆,而且也算不上完整地跟着我一起降生在这个陌生的地方。
我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。
这很奇怪。
我想过很多种可能,比如我可能是重生,比如孟婆汤掺水了,比如转世系统出了bug,又或者我正在经历某个狗血剧情的开头。我还努力回忆过自己以前看的小说、电视剧、电影,但凡和穿越重生沾边的,都拿出来比对了一遍。
没有一个能对得上。这种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开局,怎么看都不像有什么金手指的样子。
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处于一种很模糊的状态。
到我能比较清醒地观察周围的时候,大概已经是一岁多了。
这个家的成员很简单。
一个女人,一个男人,还有一个我。
我开始慢慢接受自己这辈子就是这两个人的孩子了。
世真。
这是我爸给我取的名字。他希望我活得真实、自在。我听到的时候愣了很久,因为这恰好也是我上辈子的名字。
巧合到这种程度,我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阴间的工作人员把我给漏了。孟婆汤没灌够,投胎手续没办全,负责消除记忆那位摸鱼去了。
我想了半天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可能是他们太忙了。
全世界每天都要死那么多人,排队投胎都得排到什么时候,偶尔漏了一个两个的,也正常。
接受了这个设定之后,我反倒踏实了。就当重活一次。上辈子过成那样,这辈子怎么也能换个活法试试。而且开局还不错,我爸我妈都是白领上班族,家庭气氛和睦,条件不算名门贵族但高低是个中产阶层,衣食无忧其乐融融。没有狗血身世,没有豪门恩怨,普通到我觉得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。
但是,我上辈子到底活成什么样了?为什么我记不清了呢?
算了,先别想那么多,而且我现在的小脑瓜可也塞不了那么多东西,就这么平平安安地长大就行了。
直到我三岁那年。
那天我妈买菜回来,一边换鞋一边跟我爸说话。我在客厅地板上拼积木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
“……你是没看见,”妈妈的声音带着点后怕,“就在超市门口,那个Oga突然进入易感期,那信息素散出来的时候,周围好几个Alpha全被诱导了。我当时离得不远,要不是闻不到,估计也得受影响。”
爸爸坐在沙发上,随口调侃道:“咱们当Beta总算是有点优势了。”
“可不是嘛,”我妈走过来也坐在沙发上,喝了口水,“不过那个Oga挺可怜的,看着是个挺年轻的男孩,脸烧的通红,一下摔地上了。后面有个胆大的Beta打电话叫了急救。我以前只在新闻里见过这种事,没想到今天给我遇上了。”
Oga,Alpha,Beta。
易感期,信息素。
每一个词我都认识,但组合在一起出现在女人嘴里的时候,我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我慢慢回过头,看着我妈。她正在跟我爸描述当时的情况,语调和平常一样。就好像Oga在公共场合进入易感期是一件虽然很危险,但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。
好像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日常。
我爸看着电视里的财经新闻,时不时应一声,表情平静得让我害怕。
我坐在积木堆旁边,脑子飞速旋转。上辈子看过的所有ABO设定小说一股脑地涌上来,从校园到职场,从都市到星际,从纯爱到纯H,把能想起来的全都翻了个遍。作者名字、主角名字、剧情走向、世界观设定,我拼命地在记忆里检索,试图找到任何一个能和眼前这个场景对上的。
都对不上。
这不是我知道的任何一部小说。这不是我了解过的任何一部影视剧。那些作品里的世界,要么是星际背景,要么有末日设定,要么就是纯粹的XXOO剧情,没有一个和我现在的生活重合。
我放弃了对标,那些记忆本来就零零碎碎,完全是做无用功。
“对了,”我妈继续说,“我们部门新来了个同事,是个Alpha。我跟你讲,他那个信息素的味道,怎么说呢,跟烧焦的塑料一个味儿。我们几个Beta还好,其他组那几个Oga每次路过我们办公室都绕着走。”
我爸笑了:“你们部门那办公环境,通风本来就差。”
“所以我现在都带着喷雾,”我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晃了晃,“这个阻断剂,高档货呢,公司发的。”
我盯着那个小瓶子,上面的标签我隐约能看见几个词:气味阻隔、公共空间适用。
这个世界的科技应该是比我的上辈子发达一些。至少在气味管理这件事上,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体系和产品。
但这都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:从出生到现在,我没有闻到过任何信息素。
我妈说Oga的信息素“散出来”的时候,周围的Alpha都被诱导了,Beta虽然不会被攻击到,但也能察觉到不对劲。
我妈还说:“我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是不是还很浓啊,我都喷了好多阻断剂了。真是的,这味道太粘人了。”
我爸凑近闻了闻,点点头:“确实还有味儿呢。易感期的oga不好好在家呆着,出来乱跑真是胡闹啊,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。”
“不然就说嘛……”我妈附和道,“他家长也是一点都不操心……”
他们的话在我耳边越飘越远,根本进不了我的大脑。我想,就算我穿越了,也不是什么天选之子,穿书主角。
我就是个普通的NPC。
还是个在ABO世界里闻不到信息素的地球人。
我妈还在跟我爸聊天,聊晚饭吃什么,聊周末要不要带我出去玩。
我低下头,盯着手里的积木,忽然觉得一切都很荒谬。
我这是在干什么?拼积木?拜托,我都成年多久了!我都已经在读大学了!不,不对,应该已经工作了才对。
等等,我是做什么工作的来着,哪个学校毕业的?一瞬间,各种问题充斥在我的脑海里。
靠……脑袋要爆炸了。